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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因为路金波先说“杀孩子的杀了喂狗”,然后连岳评论说这是主张“放弃程序正义”。我觉得这个评价太扯淡了,所以展开来说几句。我在这里说的,都是一些基本的常识,而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以下所有的都是基于美国宪法)

言论自由(Freedom of speech) 这个概念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界定的,以前我写过很多次文章介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第一句话是“国会不得立法以: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 我们常常说的言论自由,就是来自于此。

正当法律程序(Due process) 这个词,则是美国宪法第五,第十四修正案界定的。其中第五修正案是限制联邦政府权利的,原文如下:“非经大陪审团提起公诉,人民不应受判处死罪或会因重罪而被剥夺部分公权之审判;惟于战争或社会动乱时期中,正在服役的陆海军或民兵中发生的案件,不在此例;人民不得为同一罪行而两次被置于危及生命或肢体之处境;不得被强迫在任何刑事案件中自证其罪,不得不经过适当法律程序而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人民私有产业,如无合理赔偿,不得被征为公用。”其中,第四款中的“适当法律程序”,就是 Due Process of law 的中文翻译。南北战争之后,国会深感如果不用同样的条文限制州,州也会违反“正当法律程序”,因此,宪法添加了第十四修正案。这个历史和判例,我以前曾经专门写过。如果我们看到第五,第十四修正案,就会很明白,一般法里面所谓的 Due Process, 仅是对联邦和州政府的执法者,如联邦和州的法官,检察官,警察等人群提出的要求。 正当法律程序的一个重要的实现手段,就是程序正义(Procedural due process)。
这可以看成是一个弱化的对正义结果的追求:因为程序正义是最可能达成事实正义的方法,而事实正义本身如何界定争议太大,我们至少先要保障程序正义。不管怎样,Due Process 以及程序正义作为法律上的术语,提的要求是仅限于对政府,而不针对公民的。这一点也很好理解,公民本身没有执法权(如果公民非要说有而执行私刑 Lynching,自然有其他法律定罪,因为这时候已经侵害了他人的基本人权。),所以不能用程序正义来要求公民。这个基本的概念如果不清楚,所有的后面关于程序正义的讨论就没有意义。

程序正义的法理学基础,来自政府应该相信,每个公民都是应该受到尊重的。 当然,这并不蕴含着每一个公民都要相信其他的公民应该受到尊重,正是因为这里面有巨大的鸿沟,所以常常成为辩论的引爆点。比如一个人冲击幼儿园,杀死了12个没有任何防卫能力的小朋友,自然地,出于人性,其他公民就不可能对其表示尊重,甚至有复仇和主持正义的心态,说出如“凌迟一百次”这样的话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说出凌迟100次这样话的这个公民,是不是影响,或者在反对程序正义。

这里面其实有三个层面的考量。 第一,愤怒驱使下的言论受不受言论自由保护? 第二,公民的言论会不会影响程序正义? 第三,为了程序正义,是不是我们要放弃一部分言论自由。

我们先看第一个。 以前看过我写的第一修正案和相关判例的人都知道,在美国愤怒到烧国旗都是受宪法保护的。 一个言论受不受保护,不是看言论内容是不是合乎大众品味,而是看这个言论能不能导致明显而立即的危险。 如果某种言论能够立即导致危险,那么为了防备这种危险,我们要限制这个言论。 所幸的是,美国最高法院常常发现,所谓的危险常常不存在,所以判决了无数偏向于保护言论自由的判例。 以说出凌迟 100 次这个言论为例。如果这个人不是陪审团的,也不是法官,那这个言论是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危险的,因为犯罪嫌疑人被严密的看管着,况且你我大家都知道,路金波和看到这句话的人都清楚,他们是不会拿把小刀去凌迟的。因此,这种言论,尽管看上去不理智,不那么深刻,但它的确的确是应该受到言论自由保护的。 这一点,相信大家异议较少,因为路金波也的确表达了,也的确没有人去限制他表达。

关键是第二点。上面我们说了,美国宪法的在程序正义,是用来要求联邦和州,在司法案件中对待公民(其实也包括企业)上的一般原则。 那么,假使一个人,反复的渲染和帮助法律审判中的一方,会不会破坏程序正义呢? 事实上不会。 原因有两个。第一,程序正义强调的是程序,而不是正义本身。程序包括采集证据,法庭辩论等等,是有成文的规定的。在法制健全的国家,是任何言论也没法改变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辛普森杀妻案件了。 媒体和大部分美国人都倾向于他杀了人,可是程序正义依然毫无影响。如果司法机构被影响了,那么只能证明该司法机构不合格。公民和媒体没有任何责任(事实上也不可能)去呵护司法机构维护程序正义,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公民和媒体的义务。

第三点更加深刻。 有人担心,媒体和公民如此“煽动”,恐怕有不好的结果发生,所以最好要让他们理智一点,避免影响司法公正,所以,最好要限制这种言论自由。 事实上,言论自由正是程序正义的一个保障。历史告诉我们,如果律师不能说话,如果受害人老是被雪藏,如果没有言论自由,就根本没法有程序正义所要求的公正采集证据,寻访证人,也不可能有正当的法庭辩论。 为了程序正义,我们至少不能限制言论自由。 当然有人要说了,我们可以放开这一类的自由,但是限制那些“煽动”的言论自由。 这个提议看起来很好,也符合很多“理智主义”者的想法。事实上,这是大错特错。 美国宪法的立法者早就意识到,如果你限制了一种言论自由而放开另一种言论自由,那这就不是言论自由了。 那些希望用程序正义这个光亮的果子来诱使人民相信必须要限制不理智的,煽动仇恨的,会影响司法公正的人,充满了理性优越感的想要通过正义而理智的立法限制言论自由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碰到了永远越不过的石头墙:宪法第一修正案赫然写着“国会不得立法限制言论自由”。 其实这不值得惊讶,美国的开国先贤知道后来的理智的聪明人会这么干,所以早就把你要走的路堵死了!

再说一次废话:我写的这些东西,都是基本到不能再基本的,每一个美国中学生都熟悉的宪法知识。我也是只读了一些基础的书,可见要掌握这些基本概念不难。我希望我的读者能够读一些这样的关于公民权利和第一修正案的书,你读了这些书以后,就知道我在这里写的都是废话。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写的全是你已经知道的废话,我反而会很高兴,因为你已经成为一个值得我尊敬的公民了。 如果你还年轻,想成为一个正直的人,那么,了解什么是自己的自由,什么是他人的自由很重要,因为这样你就不会有意无意的侵害他人自由而不自知。其实人际关系中,正直的基本定义就是如此。哦,对了,我只和正直的人成为朋友,因为不正直的人侵害我的私利的概率比较大,请原谅我的自私。

设计新语 (new speak) 这种语言的目的,不仅仅是一种适合表达 Ingsoc 的世界观和思维习惯的媒介,更加要紧的是,其他的思维方式根本无法在新语下表达。 — George Orwell  “1984

语言是能够影响思维的,这一点基本上对语言和思维有认识的人都能够体会到。

一、

亚马逊丛林里面有个部落,语言中没有数字的概念,因此,当地说这个语言的人只能够分辨两框苹果哪个多哪个少,却不能数出这框苹果比那框苹果多多少。非洲也有一个部落,语言里面没有左和右的概念,只有东南西北。他们也就没有“右手”这个词,只能根据身体的朝向说你“东边的手”或者“西边的手”等等。因此当地人方向感特别强,到什么地方先要分清楚东南西北,否则没法表达一些意思。

阿拉伯人常常和骆驼打交道,因此有几十个关于大骆驼小骆驼公骆驼母骆驼等等的不同的词。 爱斯基摩人天天出门见雪,因此有地上蓬松的雪,结了冰的雪,刚下的雪,屋子上的雪等等十几个不同的词。假如他们看到一副画,就要先思考这个画里面的骆驼或者雪是什么属性的,如果不知道属性(比如卡通画里面的骆驼或者雪),他们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些都是语言对思维的限制的例子。

语言对思维还有一种误导的作用。比如我们小时候常常听说的一个词叫做“早恋”。这个词在中文里面包含了偏见,好像是本来不应该的,提早了的恋情。这个词本身表达的概念应该是中性的(英文里这个词叫做 puppy love, 小猫小狗之间的恋情,媒体和大众对这种现象都是中性态度),但是中文表达出来,却包含了一种价值判断(“早”字包含了不应该的意思)。 中文中有无数这样不科学的,包含了偏见和价值判断的词(这些词被李笑来老师称为恶词)。任何一个想要独立思考的人都应该避免使用这些恶词。

二、

我们说了语言能够影响思维,那么语言是不是决定了思维呢? 这就是著名的 Sapir-Whorf 猜想。 这个猜想是说,语言对思维是有决定性影响的,即存在这样的一个语言,使得某种意思能够在这个语言中得到表达,但不见得在另外的一个语言中得到表达。 假如说 Sapir-Whorf 真的能够成立的话,那么 1984 和新语真的不是痴人说梦。

三、

所幸的是,很简单可以证明 Sapir-Whorf 猜想不正确。 大家都知道,计算机语言是一种非常受限的语言,然而只要这个语言是“图灵完全“的,他们在最根本的表达能力上都是没有区别的。乔姆斯基更加猜想,人的语言的生成机制,就是一个图灵机。 这个猜想其实和丘奇-图灵论题是等价的。 我在之前一些文章中提到的,人工智能的符号学派假设人的思维完全来自于对符号的处理,根据丘奇图灵论题,那么只要一种语言能够容纳图灵机,就能容纳其他语言了。 我们常用的自然语言是显然能容纳图灵机的, 因此,理论上来说,只要语言足够复杂,就不大可能完全决定我们的思维,使得一种语言能表达的意思完全不能由另一种语言表达。当然,不同的表达有效率的问题,因此即使本质等价,从效用上看也不等价。

四、

中文中唐诗宋词的结构之美,是其他基于字母的语言难以企及的,所以,审美是和语言息息相关的。 Python 编程中的美,函数式编程中的美,也是 FORTRAN 所未能得见的。 中文的美一定程度上来自于其搭配的模糊性和意象类比,读多了唐诗,宋词的人就知道,几乎没有一个没有类比的。 这种意象类比在文学作品中出现是一种优美的事情,但在非文学作品中,在评论,科学写作和日常交流中,这往往是正确思维的敌人。 这在一本叫做 The Alphabet Effect 的书中讲得很仔细。

英国科学家李约瑟毕生研究中国科技史,他很好奇,古代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和生产水平,为什么却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呢? 到底是中国古代社会哪一方面出了问题呢? 这个“李约瑟问题”的答案有很多种,其中 The Alphabet Effect 这本书就提出了一种解释: 中国的书写系统不是字母化的,而是方块字。 或者简单的说,就是全怪仓颉这个人,怎么不造出拼写文字?

大体说来,此书认为,第一,中文读,写系统分离(看到,听到一个字不知道怎么写)使得阅读中文的时候较多的采用非线性(右脑)思维,而人在进行逻辑思考的时候较多的是左脑思维。两脑并用不是优势,所以中文书写系统影响了左脑的发展。 这一点我不知道对错。 第二点说,中文的字,都是从具体的图画而来,而中文的词,都是单字组合而来,这些单字组合,又必须要尊重原来具体单字的含义;加上单字又是抽象了具体的,可以画出来的事物,所以中文的抽象程度不高,且一词多义现象非常严重。 而现代科学需要的是高度抽象的词,和高度精确的概念。这一点我是同意的。现代汉语里很多词,在新文化运动前是没有的,比如“科学”,“哲学”,“政府” 等等。古希腊的拼写文字组合灵活,很早就形成了如“质”,“量”,“比率”,“几何学”,“心理学”等等和现代科学相关的,抽象程度很高的词,而这些概念则是古代汉语中从来没见到过的。第三,活字印刷术虽然号称是中国发明的,但其实一直没有大规模使用,在清代还是雕版为主。而普遍采用字母的欧洲则迅速采用了活字技术,使得雕版技术只在高档场合有所保留。 这一来更加拉大了信息传播的差距。

五、

俗话说,人穷不能怪父母,用批评中文本身的方法来掩饰在科学上的落后只是一种学说而已。 如果现代汉语和其他语言处于同一起跑线的话,本应当有足够的机会弥补这个缺口。 不过,英语已经成为一种事实上的语言了,所有的新的概念和新的学说,基本上都是以英语发表。作科研的人做到后来也知道,有些概念不知道怎么翻译成中文(而且一翻译就是错的,比如俄狄浦斯情节,翻译成中文叫做恋母情节,其实完全是把一个好词翻译成了恶词,抽象程度大大降低)。 我一直鼓吹,如果要学习计算机科学的话, 会英语的人能看英文就少看中文,因为中文中,对计算机科学中相关概念的精确程度的确比不上英文,而且一翻译就错。

英文 wikipedia 有几百万个词,而中文只有十万个,撇去因为审查制度造成的不便外,英文比中文的复杂度是在高太多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审查制度是不是在扼杀中文?)
六、

语言是一种媒介,不光是语言能影响人的思维方式,物理媒介本身也能影响人的思维方式。 你是否曾经觉得在多媒体计算机屏幕前看书怎么也看不下去,一换到纸质的书就能看下去? 是否觉得小时候爱看电视的人长大了思维不连续,没逻辑? 是的,媒介会构建和摧毁你的思维方式。 多媒体计算机有很多的视觉元素,会抑制你的左脑的线性思维,激化你右脑的模式识别能力,所以,在多媒体计算机前看书的你,会自觉不自觉的被转换到右脑的思维方式,看电视也一样。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科学研究发现,儿童看很多电视会影响后天的智商和持续思维能力,因为电视屏幕平均每隔90秒就要换一次场景,儿童的大脑就会发展为适应这样的持续激励的右脑思维方式,而左脑得不到必要的训练。

想买 iPad 看书的同志们,可要想好了你买了 iPad 之后大脑是不是会和你作对不让你看书哦 :) 如果你常常用 iPad 看电影上网的话,看书可能是一件让大脑感到困难的事情 :)

我的 wordpress 的 index.php 文件总是在最后莫名其妙的出现 一个 iframe, 里面有 http://www.kmsjwg.***com****/x*******x.htm 昨天晚上我检查的时候还没有,今天就已经被举报成恶意站点了。

我怀疑是博客哪个地方有漏洞,目前正在修复。 哪位有线索也可提供。

谢谢阅读

我父母和弟弟前段时间来参加我的婚礼。 签证和一切都比较顺利,所以好几个朋友都发信问我签证啊安排啊什么的,所以我干脆写一篇文章共享一下我的一些经验。

签证前
让他们办一张双币信用卡,让他们少带现金。 当然也看父母习惯, 比如我爸一向习惯用现金不刷卡,也无所谓,就是带大额现金换汇比较麻烦。

签证准备材料

156 表,157 表。 如果父母不懂英文,可以帮父母填然后 FedEx寄回去,注意核对一下信息的正确性,以及在他们该签名的地方提醒他们签名
158 表签证没有需要
资产证明: 我是让我父母开了一个存款证明,比我这里弄简单多了
学校的邀请信: 让学校国际学生办公室开
给签证官的信: 注意措辞,网上的所有模板几乎都有英语语法错误,不能照搬, 记得签名


需要你自己的

护照, I-20, I-94, SSN 复印件, 成绩单(in case) 学校/系证明你依然是学生的一个信

其他就没有了,网上说的还有啥啥材料的都是锦上添花的,比如照片什么的,不是必须的。
让父母不要紧张, 只要理由充分肯定能过.

旅行简要攻略:


1。 不要相信中国的交通设施的准时性,一定要提前到机场。 我父母来的当天上海地铁出事故了,幸亏他们随机应变,倒了很多次地铁才到了机场。
2。 在候机的时候,(如果父母不懂英语)让父母多和同机的乘客交谈,交朋友。 我父母就是遇到了好几个好心人,虽然不懂英语,一路有人家协助,很顺利。 还借手机让我父母打。
3。 提醒他们飞机上的食品中,沙拉是冷的。 我父母从来没吃过冷蔬菜。 飞机上有热茶,需要向空姐要求。
4。 随身就带护照等材料就行了,无需要随身带太多东西,不好管理。
5。 入关需要检查的材料里面包含回程机票,所以把机票打印出来随身携带。
6。 冬季航班总是会有延误的,让父母做好心理准备
7。 写一份简要的攻略,包含怎么填 I-94表,怎么填报关表,怎么联系你等等。

父母在美国的生活

1。 为他们买一个热水壶
2。 让他们不要大包小包的带药,美国的 OTC 非常便宜,效果也好。
3。 我父母喜欢到外边溜达,可以画一张家附近的地图和自己的紧急联系方式,让他们至少知道怎么溜达回家。更有钱的可以让父母带上一 GPS 或者 iPhone, 然后随他们走去哪个公园玩 :)
4。 家里有宠物的要考虑一下父母对宠物是不是过敏
5。 无论何时,谨慎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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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啦

啥也不说,先上我弟弟昨天拍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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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花影动

中国大陆地区的互联网用户可以访问我的博客了,留言也多了起来,要谢谢各位读者老师继续关注。

我的博客于9月16日左右被封掉 IP (同时包括同一个服务器上所有的其他网站),不清楚为啥,也没去研究为啥。现在之所以能访问,原因很简单: 我花钱向美帝国主义控制下的主机服务商购买了独立 IP 主机服务,换了一个 IP 。而原来的IP,截止到今天,依然是被封杀的。 总的来说,封杀是某组织干的,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飞机。现在现在能访问是我自己花钱解决的,和某组织没关系。

为此,我不得不来专门宣传一下翻方法。 翻其实是一种古老且浪漫的行为。当年崔莺莺寄语张生:”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把女儿家含蓄的话翻译成现代就是: 你怎么不翻呢,不翻哪能见识到墙另一边的旖旎风光,和本小姐成一段良缘哩?不知道我的博客有没有崔莺莺小姐那样好看,不过想能永远看继续看毫无问题的看的各位,你要学会翻一。

方法其实很简单,用你的 Gmail 邮箱给 freeweb.tutorial@gmail.com 发封信,就知道怎么办了。该过程完全安全合法,无毒无害,不会让你肾结石或者被倒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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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所读书目

编程

Software Tools in Pascal

是 Software Tools 的 Pascal 版本,除了编程语言不一样以外,其他都一样

UNIX for FORTRAN Programmers

工作可能需要, 每天翻几页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ith Common Lisp: fundamentals of symbolic and numeric processing

为了写最近的几篇番外篇,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The Art of UNIX programming 第2遍

好书,值得每年读一遍

开始读但是还没看完的


TAOCP Vol4 F1, Binary Decision Diagram

想研究一下 BDD, Knuth 大神的风趣和平实依旧。

Submodular Functions and Optimization

作研究用的

其他看得差不多的闲书

A People’s History of the Supreme Court

一本讲最高法院和美国历史的书,角度非常接近群众,而不是帝王将相传,很推荐。

Everyday American History

一本搞笑的讲美国历史的书,搞笑之余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美国历史。 和上面的书对照着看,对于美国早期历史更加明白了。

Understanding Human Communication

一本大学教科书,旧书摊上几毛钱淘的。 看了之后对人际交往和对话的理解立即上了一个台阶,很推荐给自认为“情商”不高的老师们。 我看了之后说话就觉得有方法多了。

Games People Play: The Psychology of Human Relationships

也是旧书摊上淘宝淘到的,是一本 60 年代的畅销书,算是我之前提到的 Freud 和 Jung 的精神分析的后续作品,据说是当时很划时代的作品。

The Seven Principles for Making Marriage Work: A Practical Guide from the Country’s Foremost Relationship Expert

也是旧书摊上的。 要结婚的人了,看看这个估计对将来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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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

(应博文视点的几位编辑之邀, 总结了我大学本科的一些经历. 博文视点的新书<我是一只小小鸟>八月即将出版, 收录了我和其他将近20位的大学经历和感悟. 本文特别欢迎读者留言, 编辑说将选择一部分读者留言和这篇一起放到书中去)

我的大学

虽然标题是”我的大学”,但大学中的一切,其实都和大学前的经历和学习习惯有关。因此,我还是从我小学时的一件对我以后人生,包括大学影响巨大的事情说起吧。

数理化和好老爸

我的小学是在农村里和爷爷奶奶度过的。我的父母住在小镇上,两人平时都要工作,没空照看我和我弟弟。所以,我只有周末和放假才到镇上,和父母弟弟在一起。四年级升五年级那个暑假,我到了镇上,和父母在一起。因为一起抓鱼钓虾的玩伴都在老家,百无聊赖的我开始乱翻父亲的书橱,找书看。某天,我翻出了一本叫做《平面几何一题多解》的书,那是本封面很好看的书。我把整本书翻下来,每个汉字我都认识,但每个符号我都不懂。好奇的我于是问父亲,这个书讲的是什么呀,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奇怪的符号呢? 他就告诉我说,书里讲解的这个东西,叫平面几何。他接着问我说,“平面几何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学呢?” 我说,当然想啊。那时的我,其实只是一个好奇的小学生,迫切想知道这个书中的图画和符号的意思。我肯定不会想到,这个很随意的决定,改变了我其后的整个人生。

听了我肯定的回答,我父亲立即从书橱里层(我家书太多了,书橱太小,书橱里书分里层外层,外层的书挡住了内层的书脊,我从来都不知道里面还有宝贝)变戏法一般的翻出了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平面几何》。对于我父亲这一代人来说,《数理化自学丛书》是代表着知识,荣耀和梦想的。我感觉他翻出这本书的时候的动作是虔诚的,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父亲在这套书上寄托的希冀和梦想。我只记得他告诉我,当年这套书,用去了他大半个月工资。就这样,从五年级开始,我就在父亲的指点下,开始蹒跚前进学习《平面几何》。从一开始不知道什么叫 “证明”, 需要他一字一句帮我厘清逻辑关系,到后来全是自学不需要他教,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自学这种学习方式,每天自己看书并且做八道题。暑假过完后,我就回到了爷爷奶奶的老家。父亲让我继续自学,并且布置我一周做八道题。我在爷爷奶奶家,每天放学回来不做家庭作业也不看动画片,就赶紧做一道几何题。做几何题的妙趣,是不融入其中的人不能理解的。比起小学里的抄生字,抄课文这种作业,做几何题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享受。当时,我周围没人可以讨论切磋,全靠自己。遇到不会的题目,我只能自己冥思苦想,或者熬到周末和父亲讨论,因此,常常被一道难题从周一折腾到周日。好在这套书是粉碎四人帮后出的第一版,当年学生的数学水平比不上现在的学生,而这本书又是以自学为主要切入点,所以题目相对也简单,我冥思苦想几天后大体上也能想到解题思路。因此,我能够常常体验百思得解的愉悦感。我觉得,这种时常拜访的愉悦感,让我很早就开始相信独立思考的力量。

每个周末,父亲都用吱吱作响的自行车带我到镇上洗澡理发,然后批改上周我做的几何题。在自行车上的时候,他常常信马由缰,随口说些说些初中物理和初中代数知识,比如看到船就说浮力,看到马就说做功,看到三角形就说余弦定理等等。我也就半懂不懂的听,有时候插几句话,有时候能睡着了,没有丝毫的压力和拘束。很早就被中学数学物理知识装备的一个小学生是可怕的,我那时候觉得知识就是力量,因此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数学物理知识做一台柴油机,我很自信的认为我懂得做柴油机和机动车的一切知识,说不定还能做出第二类永动机。我爸爸屡次告诉我不可行,而我反过来一直屡次告诉他,你是个没有理想的人。我爸爸不愿意打消我的理想,只是扔给我更多的书,希望能够打击我制造柴油机和永动机的热情,而我的知识理想,在读了更加多的书以后,变得更加的坚固了,我相信,学习知识是我人生第一重要事,有了知识,虽然不一定能做柴油机,但一定能做更多强大的事情。同时,我通过学习几何和其他的一些父亲扔给我的书,开始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了自信,我相信,找书自学是学知识的好方法,同时,把题从头到尾做一遍是很好的自学方法。

所以,我带着三个理念进入了大学,第一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自学,第二是慢即是快,笨笨的做一遍题是学习的捷径;第三是知识理想主义,知识就是力量。而读书学知识能够消除蒙昧,掌握改变世界的力量,所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大一,极端自负和极端自卑

我的高考成绩还很不错,高中还拿了一个数学联赛一等奖,所以,我是带着对自己数学知识(为了准备数学竞赛,我看了很多闲书,有很多就是大学数学系的教材)和学习方法的自信满满,和对南大数学系这个相对不好的选择的遗憾和自卑(当时的高考分数可以填报更加好的学校或更加喜欢的专业)来到大学的。当时我的心理状态可以用八个字概括: 极端自负,极端自卑。 这种心态,一直笼罩了我上大学的头两年,而且总是以一季度为周期,在两极之间交替变化。我在学期开始往往很自负,到期中考试左右很自卑,然后再自负,再自卑,不断反复。

在我看来,极端自负这个心态,其实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极端自卑生出的应激反应–为了掩盖自卑,只好用自负来掩饰。为什么我极端自卑呢,大体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我的成绩排名在高中都是很前的,但是到了大学就 20 名开外了。尽管我觉得自己的数学水平很不错,考试却总是不怎么样,觉得考试考不出真水平。另一个是觉得自己没有在一个自己满意的系。我喜欢动手的工科,当时我觉得比起计算机系和电子系这样的“牛” 系,数学系并不“牛”。可即使在不牛的系,我都不能做到前10,更别说看上去更加牛的计算机系了。为了掩饰这种这种自卑,就自然生出了极端自负。那时候,我上课根本不听讲,理由是“书上的东西太简单了”。为了证明自己智商还可以,我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显示自己并不热心于老师讲课。我这样持续了两年, 以至于到最后, 我连班上每次都坐在前面的几个同学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的心态明明是错的,我却缺少一个很好的动因来改变它。

不过最原始的三个理念还是在的,我告诫自己即使不听讲,也不能浪费时间。所以,我把听课做作业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在了看喜欢的计算机书和学习编程上了。于是,整个大一大二,我凭借着简单的自学的理念,开始了两件事情,敲 《Thinking in Java》(TIJ) 和 《The TeXbook》 上的没一个样例。

敲 TIJ 的机缘其实很简单,我是在软件学院听课的时候看到他们教 Java, 但是他们用的 《Java 大学教程》太贵了,我舍不得买。 我在网上搜了一圈,发现 《Thinking in Java》是一个免费的英文电子书。 于是,我就在数学系的机房,每天下午和晚上,开着一台计算机,屏幕上放着这个电子书,再用我的很土的笔记本,运行着未注册的 JCreator,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 TIJ 上面的程序。我很偏激的认为拷贝粘帖的程序记不住,所以每个字母都自己手敲。 就这样,花了一个学期,居然就把所有的程序敲完了,基本上 Java 的方方面面,我也了然于胸了。

敲完 Thinking in Java 之前没几天,我们就期末考试了。那一次考试的试题是 LaTeX 排版的,而不是手写的。 我考试的时候就问监考老师这玩意怎么排版出来的,因为我知道 Word 这个软件做不到这个效果。监考老师除了对我不认真考试表示不满外, 还算仁慈,告诉了我 LaTeX 这个名词。 寒假里,我就买了一本 LaTeX 教程。然后,突然认识到,原来 TeX 居然是我最热爱的 Knuth 的杰作,于是我就疯狂的开始学 TeX。 我的方法还是一样, 敲例子。 记得 TeXbook 上有一个程序, Knuth 让大家自己照着敲入计算机, 然后还很幽默的说,实验证明,只有很少的人会按照他说的敲入这个程序,而这部分人,却是学 TeX 最好的人。看到这里我会心一笑,觉得自己的方法原来也不算笨。从此,一字不漏敲入一本书的程序成了我推荐别人学习语言的最好办法。 我后来大四又敲了 A Byte of Python,前段时间又敲玩了 The Awk Book,都是不到一个月瞬间从初学者成为细节很熟悉顺手拈来使用者。顺着这个方法,大二我把 《组合数学引论》 和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的一本 《离散数学》 上的题目都做一题不漏做完了。当时选者两本书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就觉得这东西应该是计算机的数学基础。这些积累,在大四全部都显现了出来。

我个人认为, 《Thinking in Java》 和 《The TeXbook》都算得上是理论和实践结合的精品书,是经典的英文原版书。我一上来就读了这两本书,阅读品味就上升了不少,而且变得“崇洋媚外”了,任何时候都以英文原版书为第一选项了。也因为此,虽然我自学的过程中没有高人指点,但自学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选书–的盲目性就大大减少了。我记得那时候我看得最多的书就是华章引进的书,黑封面的,我们图书馆里有将近半书架,如果一一细读,穷尽四年是看不完的。但华章的书也不是本本经典,我那时候开始注意选择,细读开头十几页后,基本能决定这个书该不该看。所以即使当时没人指点,全靠自学,读的书还算过得去。那时候南大计算机系的教材,有的我看,有的我觉得不适合自己,就找替代品了。我觉得选书这个事情上,因为有前两本书的标杆,我少走了不少弯路。从这两本书开始,我疯狂的读书就开始了。南大的浦口校区的硬件条件并不好,唯一有空调且可以上自习的地方恰好图书馆。因此我每个暑假,基本上都是很早就过去占位,晚上很晚回去睡觉。我对小说等其他书也不感兴趣,就整天看自己觉得好的计算机书和数学书,做笔记。某天,我开始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读完 TP312 书架。

大二,而今迈步从头越

大一大二基本上就是在不断的心态波动中前进。我学会了 Java, 也做了不少题,但是考试成绩一直不是很好,因此我比较苦闷,迫切的想要改变这种状态,我的想法是,要么转系,要么好好学习数学。但是转系阻力重重,我又不愿意耐心去学习数学,所以我一度非常纠结。但是大二下学期,我遇到了两个对我人生产生影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让我从正弦曲线般的心态沉浮中跳了出来,让我一下子变得目标坚定了。

第一个人是我的同学以及非常好的搭档,现在在 IBM 工作的李获鼎,另一个是我的叔叔。他们让我变得沉稳,消除了原有的浮躁,学业和心态都走向了正轨。

大二上学期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数学系的学生会主席就说,在下次数学系搞的文化节上,要弄一个叫做 模拟股市 的软件,让大家来炒股。我那时候觉得挺简单的,也特自信,就说,明年我来搞吧。后来我记不得是我找获鼎还是他找我了,反正两个人决定一起搞。 寒假他在家自学 JSP, 我就在家看 JDBC 和 SQL。 开学没多久,我们就开工了,他负责写前端 JSP, 我写 Java Bean。两个人编程比一个人好多了, 可以相互看代码,而且可以轮流工作,克服浮躁感。我写程序比较粗线条,基本上功能有了,细节就不管了。他比我认真细致多了,前端一个表格的宽度和颜色都要调好久。在他的影响和“胁迫”下,我做事情也变得细致起来,因为我不细致,他的前端就没法正常工作。那时候他也是一边写一边学,对着书一行一行的敲JSP,态度比我敲 TIJ 时候还认真。和他在一起工作了 20 天,把玩具项目写完后,我也变得踏实起来。做完了模拟股市这个小程序,玩这个系统的同学都挺喜欢的,我的自信心也就有了,心态也平稳了,态度也踏实了,自然地,自卑心理就没了。随着自卑的消失,极端的自信也消失了,简单的说,我心态变得正常了。这时候,虽然还有点小迷茫,我开始思考以后干什么的问题了,听课,做作业也比以前认真不少,成绩也上去了不少。

和我叔叔不能算是遇到,算是再发现吧。我叔叔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具有不折不扣的企业家精神。 我非常小的时候, 他帮人家修电视, 然后迅速就搞了计算机,买了我们全市第一台 486。搞了很多年计算机以后, 又自学了单片机,以写汇编为乐。我对叔叔一直的映像是“善于抓住机会”, 倒没有把他和 “耐得寂寞” 很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所以大二升大三的暑假,当我在看 8051 单片机的指令的时候,我叔叔突然告诉我说,他现在就是做这个的,还立即送了我一个编程器,你可以想象我那时候因为惊讶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我那会儿,已经被 Linux 内核折腾得不行了,觉得汇编更加难。若是要在资源受限的系统上做出工业级强度的东西,我觉得就更加远超过我能力范围了。而叔叔,完全半路出家,通过自学,一个人,几年时间,就把这条路走通了。他现在写的汇编程序,运行在千家万户的水表中,完全是积累出来的硬功夫。我叔叔给我的震撼是巨大的,因为我一度怀疑过自己的自学能力,觉得有些事情,我永远没法做,就像童年想做的柴油机一样,只是幻想。我叔叔给了我一剂强心针。

有获鼎和我叔叔这样两个踏实勤奋的人的影响,我也一改以前轻浮的习惯,给自己定了三个简单的要求: 1. 更加多看书,看好书,并且一定一定要做笔记 2. 多编程 3. 开始背 GRE 单词。 就这样, 我就开始了疯狂学习的大三。

大三,深度迷茫和深度积累

大三是我看书最多,思考最多,积累最多的时候。大三我并没有做任何其他事情,主要就是沉稳冷静的做事情,用不断的做事情看书和思考,压抑心底深处的对前途的迷茫。其实整个大三,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在干什么,只知道就像一个运动员一直往前奔。大三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开始准备 GRE 了,我也就跟风准备 GRE。说实话,当时我捧起红宝书的时候,出国的动机并不强烈。那时候我并没有对美国和中国在各方面的差距有清晰的认识,且过于小看环境对人的影响。潜意识中,我想读计算机,但是考研比出国转计算机要简单多了,学长也告诉我,申请计算机专业很难,我们数学系也鲜有先例。因为正方面没有很强的激励,反方面又觉得困难重重,我就不是太把出国当回事,除了背背单词,我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读计算机书上。我专门扫荡 TP.312 (计算机理论和编程)那个分类,同时看了很多英文原版书。TP312 中的大部分书,我都是囫囵吞枣的看,做一些总结性的笔记;只有少数几本,如《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编程珠玑》这几本书,是认认真真看的。这时候的我已经没有时间,或者说耐不下性子一条一条做题了,只能浏览一些题。即使这样浏览,也让我在后来大四的工作面试中占了很多优势。

我有一个从高中就开始的习惯,就是把每天胡思乱想的东西记在一个笔记本上,算是思维快照。我还常常翻回去自省,看看过去和现在的变化。大一大二的时候,这本笔记本上记载着的是和生活和感情有关的琐碎小事,或者宏大空泛的目标和叙事。而大三记录下的内容明显具体起来,比如这周看完了什么书,下周去图书馆借什么书等等。现在我回看这些记下的文字,明显就可以发现,我写下的这些计划之间是没有很具体的头绪的,这些要做的事情后面,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线索串起来,而是向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尝试,到处碰壁。举例来说,我的笔记本里清楚的记下某周要看操作系统,可是下周还没看完操作系统的时候,又记下这周不看操作系统了,看编译原理。就这样,好似饥饿的狗熊在掰玉米棒子,看上去很勤奋的在掰,掰下来,啃两口,扔掉。当时我也能感觉到,知识饥饿感永远在那里,永远填不满。不过,我又总觉得前方应该有那么一个玉米棒子,能够填满自己的饥饿感,所以就一直向前奔跑。其实这种奔跑,不管多勤奋多刻苦,因为不够深入踏实,永远都是事倍功半的。好在我在不求甚解的同时,很注意整理自己的既得知识,写在小本子上。后来我到大四的时候,写论文也好,考研和找工作也罢,很多知识我都是临时突击的,好在有这么一本小本子,我可以按图索骥的去深入强化当时无头苍蝇般乱看的一些书。如果用搜索引擎的工作原理打一个比方,我觉得我大三疯狂的读书和学习,就好比是在建索引,等大四要搜索结果的时候,就再也不需要每本书全文检索了,直接按照本子上的索引找到当时看的书。

踏实和勤奋这两个从我叔叔和获鼎身上借来的优秀品质,加上取之不尽的TP312书架和背不完的单词,使我并没有被深度迷茫拉入自信和自卑的反复中,相反,随着这些积累越来越多,我变得越来越自信了,虽然这种对积累的自信尚未被现实验证过。

大四,书到用时

大三的迷茫让我不确定以后的方向,未被现实验证的自信又让我蠢蠢欲动,所以,我就自然的产生了“赌一把”的心态。 如果以赌博为喻,我就是在所有的盘口上都了下注,要不全输光,要不总能赚,而我相信至少能赢一盘。

所以,大四甫一开始,我就拟了一个时间表,自信满满地想要在考研,找工作和出国的三条战线上都有所突破。我设想 11 月之前弄完出国材料,并且把简历弄漂亮,顺带找工作。1 月前寄材料,套磁,准备考研,4月前搞定一切,等 offer。 5-6 月我就写写论文,然后周游中国了,等我周游回来,至少三个机会让我碰到一个吧,我就从了那个就行了。从这个狂妄的计划中可以看到当时的我的自信,不过我这个自信倒是有一定根据的,因为我研究了考研的模拟题和找工作的不少案例,我当时想,好好准备,应该可以上南大,工作应该可以进腾讯,出国我没底,所以我也想用前面两个来保底。

大四只有一门课,所以我就四处乱跑,乱逛。学校有国际会议,我就跑去和老外搭讪;鼓楼有关于佛教的演讲,我也跑去听;IT 公司的宣讲会和笔试,遇到好的我就去参加参加。如果没事,我就上自习,继续读鼓楼图书馆的书。就这样,我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基本上不管成功失败,都算是有付出就有回报,当然运气成分也不少。

10月左右,微软(MSN)来我们学校面试。这是我第一次面试,很紧张,前一天看书看到1点多,第二天午觉就睡过了一点,加上箱子里唯一的一件衬衫皱巴巴的完全不能穿,所以干脆就穿着拖鞋和 T 恤冲去了。面试的人很友好,面试也很顺利,有的同学还在等第二轮的时候,我的四轮就结束了。我当时的感觉是,微软的面试题太简单了,除了问我南京市新街口周边有多少辆车外,其他题目都是中规中矩的计算机面试题。面试出来之后,我和一个软院的同学在食堂讨论题,他说,题怎么这么难啊?我就很奇怪,说,这些题《编程珠玑》上不都有的么?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看过《编程珠玑》的人,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多。我也是在书架上乱翻才偶然看到《编程珠玑》。在 2005 年的时候,没有Web 2.0 和社会化推荐,我的世界,就只有面前的书架那么大,我幸运的在那么大的书架上遇到了几本经典书,并且细读了,吸收了。

很快,微软给了我一个在上海做测试的职位。 当时我一心要去北京,就不大喜欢上海这个职位,就没要这个 offer。不过有了这一轮,我也知道面试怎么回事了,这次面试,更加强化了我的自信,于是,我又开始比较狂妄了,觉得自己能进当时互联网中最热的,宣称招 50 个李开复博士的关门弟子的公司, Google 中国。

找工作还没全展开的时候,我就要准备考研报名了。我选择了北大生物系的生物信息学专业。其实这是一个让我可以到北京的小聪明,而不是一个全面慎重思考的结果。当时我看到,这个专业只招两个人,而且试题是和计算机系一样,于是我想,除了我这样的一门心思想去北京的,哪个人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学生物而不去学计算机呢?其实我自己也不敢挑战计算机系,因为我知道难度太大了,但是我又很想到北京去,就想了这个暗度陈仓的办法。我当时还想, 考上了,要是不爽,读一年俺就退学找工作。2005 年末的大环境和现在是不一样的,那时候 Web 2.0 的呼声很高,让我觉得搞创业比读研有前途多了。 不管怎样,我自认为很小聪明,就报名了,当然考完才知道,就为了这两个名额,有40多个人来考。

我要感谢当时同系的两个同学苗文建和王琨,他们都是准备考北大计算机,即和我考同样的试卷。他们资料很全,我就和他们一起上自习,蹭他们的看。大四我买书花钱很快,到了考研这时候是真的舍不得花七,八十块钱买自己看不上的辅导材料和教材,所以就借他的看。那时候考研的教材是北大的 《操作系统》和 《离散数学》。其中操作系统的教材,行家都知道这本教材参考了不少 Tanenbaum 的,我也看过 Tanenbaum,就不大愿意再买一本。前面我提到过,我大一大二做过一本离散数学教材上所有的习题,所以离散数学我没化太多精力。至于政治,我是经历过3+X 高考的人, 基本上考过政治的人都知道,考好考差和复习不复习无关,至于和什么有关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总之就那么几句话翻来倒去的,命题套路很容易掌握,比揣摩圣意的命题者更加聪明,对于受过大学教育的考生,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我最后成绩还不错,考了个专业总分第一,其中数学完全是离散数学的功底,考了个 136, 英语也是靠准备 GRE 托福的底子,考了差不多80。政治也差不多 80,专业课运气很好,正好 90 分搭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考上了。

考研这个事情,我至今觉得运气远大于真正的付出,结果也非常出乎我的预料。记得结果刚出来,同学帮我查分的时候,我根本不相信自己考这么好,还放话说如果考这么好,请全宿舍吃饭(我记得兜里面当时只有200块钱,根本没法请人吃饭,后来还是借钱请客的)。考研结果出来之后,迷茫的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保底,我就比较得陇望蜀了。其实在当时我的心里,我并没有认真想过以后要具体干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要不去北京,要不就去美国。有了北大这个机会,我就调高了自己的心理标杆,定下了两个大的,具体的目标,或者说是圣杯,一个是进 Google 中国, 一个是到美国名校读计算机,有了考研这个保底,在2月份过完年,我就不慌不忙的认真准备这两件事情了。

我10月份的时候给 Google 投了一份简历,很快在11月份就被拒了。 而我的搭档李获鼎在签了 IBM offer 的第二天,却收到了 Google 的面试邀请(我相信凭他的实力,如果晚一天签约, 现在就在 Google了)。我听了之后觉得很奇怪,按说我们两个,做的项目是一样的, 学得科目也一样的,写的简历互相也看过,都差不多的,我被拒了,他被邀请了,这个好像不大对。 我心里的不服气,反应在行动上,就是每天上网看 Google 中国最近又招了几个人,怎么招的。那时候互联网上盛传的故事是一个人给李开复用很多不同的邮箱发邮件,以保证简历能够万无一失到达,结果瞬间被录用了。这个故事的内容和合理性放在一边,我对故事主人公的精神很感兴趣。我觉得我也可以再试试,说不定坚持就是胜利。正好那个时候,Google 的一些副总裁到北大有个宣讲活动, 说好了现场接受简历的。 我从当时在北大的女友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回来把简历梳理了一下,让她帮打出来,又交了一次。这一次,简历直接交给了某个副总裁,成功了!几周后,HR 就给我打电话,安排机票和宾馆,让我去 Google 面试。

面试的过程平淡无奇,题目不是《编程珠玑》上的,就是《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上的,再不然就是网上贴出来的。我个人感觉,面试题就那么多,多做做基本上就了然于胸了。我从找工作一开始,就做了个有心人,每天都上网看面试题。这次面试前,我又把《编程珠玑》这些书复习了一遍。同时我知道自己在面向对象编程方面很欠缺,又看到有面试过的人说面向对象也考,就顺带看了《设计模式》。我还比较有心,花了几个晚上,捣鼓了一个移植于 Mac 的,基于 MVC 的可以当场演示的 Java 小游戏,面试当天我还给面试官演示了这个小游戏的架构和用到的设计模式,这样,我感觉,自己面向对象开发方面的弱点就让这个小游戏的演示给弥补了,面试官也一致说好玩。 很快,四轮面试就结束后, HR 把我带着去见李开复。李开复博士是个风趣的,或者说很善于观察人的人。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半调侃的 “小伙子, 我们 Google 不能解决北京户口啊”,我承认当时的确穿得很民工,因为网上说Google 是个很随意的公司,我是继续以凉鞋装备和鸟巢一样的头发去面试的。我也做了一些功课,所以谈话总的来说还比较和谐。说了一会儿后,我就抛出了为什么 Google 拒我一次又让我再面试这个问题,他说这事情还很罕见,要是我再网申,基本上简历是不可能的浮出水面的, 因为数据库里面已经有标记了,不过我这样二进宫算是精神可嘉。这时候我才回忆起面试的一个MM手上拿的简历,的确是我第二次提交书面简历的复印件,而不是网申的打印版,可见还是坚持再投一次好。(这个坚持,我也是和搭档李获鼎学到的, IBM 二面就有拒他的意思, 他要求 HR 再给一次终面的机会,终面刚结束,HR 就和他握手恭喜他加入 IBM 了,所以面试这个事情,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当天和李开复谈完出来,HR 冲我笑笑,握握手,说,就你和他谈得时间最长。我基本上知道, 这个事情成了。

出国的事情也没闲。我觉得直接靠寄材料申请计算机希望渺茫(我先前直接申请了几家数学和计算机,都是拒信飞飞),所以我就押宝在套磁上。另外,我觉得得弄篇论文才能让材料有分量,就回忆以前乱读的一些论文,再找看有没有最新的值得跟的工作。就这样不着边际的乱找,还真的就碰到了一个感兴趣的题目,一个不大成熟的想法,和一个正在征稿的会议。于是,迅速的写论文。凭着数学功底,编程功底,和 LaTeX 熟练程度,几天敲玩了文章主要部分,然后就是不断的改,不断的语法检查,写程序,做实验。总的来说我运气很好,7天之后,压着截至日期,把文章交出去了。 2006 年的 LNCS 还是被 SCI-E 索引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个本科生独立弄篇论文还是挺不容易的,很得意,于是拿着新的简历,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套磁。

我现在的导师 Yixin Chen 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年轻教授(科大少年班出身),我和他套磁的时候,他是刚刚从事教职,因此很需要学生。我之前也发了几封信,到了 4.15 左右的时候,他的另一个原来录取的学生因为某些原因去不了了,所谓就和我说,我可以过来。 那时候我还在等 Google 的 offer, 我的导师说, “Google 的 offer 不难,你读了书以后可以拿美国 Google 的 offer ,我也拿过。而来美国读书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那时候我想问题并没有现在这么深刻,加上比较想去北京,因此一直犹豫不决,还在催 Google 的 HR 快发 offer, 心想你们哪个 offer 先到我就从了哪个算了。我爸爸,我叔叔都不含糊,一个一个的轮番教育我。然后加上我导师说了上面这番话,我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说我一定过去。于是,我告诉 Google 的 HR, 我不去了。 就这样,我所有的自己认真谋划认真准备的路都没有走, 反而最后通过误打误撞和套磁的路,选择了美国。

其他闲话

总的来说,面试也好,考研也好,写论文写好,之所以能够比较顺利,我觉得都是大一大二一个键一个键敲出来的,也是大三一本书一本书读出来的。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 把相关的前因后果放到了一起,是为了解释有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我不想给读者一个误解,即我恰好运气特别好,一路直行没有任何弯路。相反,我觉得我走了不少弯路,但是我很高兴走这些弯路。比如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多精力花在了做数论题上,《现代数论经典引论》这本书的习题我差不多一题一题都做完了,但是我出国申请学习数论没拿到中意的 offer, 现在也不从事相关的研究,所以这些积累至今没看到有什么直接的作用;我一度认为自己要做一个电子工程师,我大一大二还旁听了电子系的模拟电路,数字电路,还混到电子系实验室学 ARM 开发板,但是现在这些除了吹牛外也没什么作用,学到的一点皮毛也还给老师了。我是个兴趣很广泛的人,看过的杂书,做过的笔记,最后有用的,我觉得有十分之一就已经很好了。大学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精力不耗散,我限定自己每次借书,一定要保证四本计算机/数学,外带一本社科人文书,还有一本任意的书,而且那四本一定要做笔记精读。因为这样,我才能够最终没把有限的人生耗费在无限的浅尝辄止上。

即便这样,如果纯按照现在需要的知识看,我在“没用” 的东西上浪费的时间还是很多。不过我倒不愿意称这些为浪费, 在我看来,成长路径中有很多的偶然,没人知道在一些关键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知识储备,所以踏实地多储备一些是好事。我在大四的经历和其他的一些经历都告诉我,以前通过看书,自学,彻底的弄懂的一件知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突然被用到。这时候对当年积累的庆幸和再发现的快乐,就像蓦然回首见到灯火阑珊处的秋水美人一样,是没法用文字描绘的。另外,我有个切身的教训,就是要踏实的积累。我读书涉猎很广,很多东西我都能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就是学得不深刻,所以即使当时花了很多力气,需要的时候还要花大功夫重头捡起。 所以我的教训就是,与其两个半瓶水,不如一个满瓶水。 这个道理用在读书上就是说,一本好书读两次要胜过两本好书各读一次。要是大学能重新来过一次,我会少读一些书,多读透一些书,这可能是我觉得当年猛读书的唯一遗憾。

小时候我嗜书如命,我爸爸老是担心我会成为一个不懂人事的书呆子。大学中的我,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其实除了读书外,我的大学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是很快乐的。我有非常玩得好的同学们;靠着帅哥室友们的魅力,我还常常和他们一起,和联谊寝室那些青春活泼的姑娘们打球,打牌。我还谈了一次恋爱,让我对感情的事情有了深刻的认识,这些事情,交替的穿插在我这个书呆子平淡无华的大学四年,让我的大学生活如此美好,但这些细碎的星星点点的人生经历,都不足为外人道了。

我就在自学和读书,乱读和乱逛中,过完了我的四年。博文视点的编辑和我约稿的时候,我就已经读了这个系列其他作者的一些文章, 很多作者都写了我没有的很多经历,很让我羡慕。自学和积累始终是我大学的一条主线,我也写不好那些支线的事情,因此文章平淡少趣味,只希望读者海涵了。我是个不合格的学生,我差不多忘了不少任课老师,忘了我的学号,忘了班上不少美丽的女同学的样子,却没有忘记某个夏天的中午,汗流浃背的我冲进图书馆,跳入一阵凉爽的书香;以及某个春天,我在草坪上读书入了迷,喷水龙头把我后背全打湿了还浑然不觉。这就是我的大学。